2008年5月13日
在拥挤的车厢里,终于迎来了震后第一天的晨光,雨依然在下。大家来到“职工之家”等候简易灶台上面熬着的稀饭和热着的包子馒头,锅很大,一个小时之后才把一锅稀饭煮熟。(煮饭的水是公司生产车间储备的准备生产药的水,都江堰是停水停电停气的)大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轮到时,把碗伸过去,接过一大勺稀饭和一个包子,或者可以用热包子的水泡一碗方便面,再夹一筷头泡菜。然后三三两两的聚堆,有站着吃的,有蹲着的,有坐在地上的。
我们的简易厨房,摄于第二天早上
吃过早饭,筱跟同事借了两件冬天穿的厚衣服,我揣起两块沙琪妈,穿了雨衣,筱骑电瓶车载着我,进城去寻找冬冬和英儿。打算一找到她们,赶快给她们穿上厚衣服,吃沙琪妈,然后带回公司一起避难。
雨有点大,虽然穿了雨衣,但我们的裤子还是完全的湿了,又湿又凉的腿与裤子粘在一起,很难受。我们计划是先到家门口看她们是否会回去等我们来找,再去广场上的救灾帐篷里找。
这是震后我第一次进都江堰城区,城里受破坏的程度令我震惊,我未曾想到那1分多钟的抖动会给这座安宁的小城以近乎毁灭性的打击。沿途路过N多个废墟,我清楚,这废墟底下是埋了无数个鲜活的生命,但表面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。
筱家所在的蒲阳路是城区震毁最严重的位置,万幸的是,筱家没有倒塌,只是有轻微的裂痕,但据筱说,楼梯里面到处是转头瓦块,她昨天上去过,出来后从头灰到脚。筱家楼房的旁边两个单元和紧挨着的6层楼完全倒塌,我看见于我签订代销协议的那家保健品店,已经被废墟掩埋,只剩下招牌“贝金保健”。我们没有找到妹妹,转到水文化广场分头找,我们一边呼喊一边挨个帐篷找,帐篷里一股股腥臭闷湿的味道,里面是愁眉苦脸,受尽艰苦折磨的灾民。我们终究还是没能找到她们,返回公司,只能祈祷她俩平安。
下面是地震当天,筱用手机拍到的她家旁边的6层楼垮塌的废墟
时间过得异常的慢,茫然的一群人,没有一个人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,在黑夜的恐慌里等待天亮,又似乎在无所事事的白天里等待天黑,“何时是个头?”成了大家心中默念的问题,然而每个人都清楚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午饭和晚饭都是吃的筱泡好的方便面。晚饭过后,公司领导集合大家开会,因为人数众多,食品水源和卫生条件有限,一群人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,且易发生疫情。我们这群人将分为两组,分别转移到成都和重庆,接下来是紧张有序的统计人数。因为车辆有限,公司实行电影灾难片里面一贯的政策,第一批马上先转移女生。筱开始严重不安起来,她一直在担心乡下的妈妈生存状况,有没有饭吃?有没有干净的水喝?有没有生病?……于是我们决定放弃第一批撤离的机会,等第二天天刚亮,筱就骑电瓶车去乡下把妈妈接过来,和我们一起跟着第二批“部队”转移到重庆。(我虽然在成都租有房子,但是我们被震怕了,成都也还是不敢呆)。
有一对情侣,女的先上了转移的车子,抹着眼泪,不舍地望着车下她的男人,男的说,“不哭,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了。”早走早安全,明天甚至下一秒钟,都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灾难。大难临头,生离死别,气势相当悲壮。
载着第一批女人的车子开走了……留下忐忑不安的我,不知道明天是否能被顺利转移,不知道接下来的夜晚在哪里睡。我们蹲在地上,筱黯然地说,是我害了你,要不是我,你现在应该在安全舒适的家里,你还是个孩子,就跟着我经受地震,逃难受苦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忧伤无助的样子,心疼却很庆幸我现在能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经历苦难,这要比我在安稳的家中去惦记去猜测去抓狂的担心要好受一万倍。
壮丁们已经在草地上搭好了简易的帐篷,下面垫了垫仓板,就是余下20几人今夜睡觉的地方。大家冒险回宿舍抱出被褥,铺在垫仓板上。就是这种睡觉的条件,和前一天晚上相比,要“豪华”得多了。这个夜晚,伴着稀里哗啦的雨声,所有人疲惫的安稳的熟睡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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